上海商标法40年来首次全面修订！"管理"与"保护"谁在前？一字之差改写企业商标战略

2026年6月26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审议通过了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这是该法自1983年施行四十余年来的首次全面修订——此前的四次均为"修正"，而本次则是"修订"，体例从8章73条扩展为9章87条，并将于2027年1月1日正式施行。在诸多变化中，*容易被忽略却*为根本的，是开门见山的**条：立法宗旨的语序被重新排列。

旧法**条原文为："为了加强商标管理，保护商标专用权，促使生产、经营者保证商品和服务质量，维护商标信誉，以保障消费者和生产、经营者的利益，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特制定本法。" 注意这里"管理"在前、"保护"在后，且句末以"特制定本法"收尾，带有鲜明的行政法色彩。

新法**条则改写为："为了保护注册商标专用权，加强商标管理，规范商标的注册与使用，促使生产经营者保证商品和服务质量，维护商标信誉，保障消费者和生产经营者的利益，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制定本法。"

粗看只是调了几个字的位置，但放在商标法四十多年的历史脉络里，这一改具有分水岭意义。

一、"管理"与"保护"的语序之争，本质是立法哲学的转向

回顾新中国商标立法史：1950年《商标注册暂行条例》即以"保障专用权"为宗旨；1982年颁布、1983年施行的**部《商标法》开始形成"管理+保护"的双核结构；此后历次修正，"加强管理"始终排在"保护专用权"之前，这与当时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需要以行政力量规范市场的时代背景相匹配。

时至今日，我国商标有效注册量已位居世界首位，"重注册、轻使用"的弊端逐渐显现：大量商标被囤积、被抢注、被用作"碰瓷维权"的工具。在这种背景下，新法将"保护注册商标专用权"前置，实际上是对商标权私权属性的回归——商标本质上是民事主体享有的财产权，管理只是手段，保护权利才是目的。

这一排序校正并非修辞游戏。它对后续条款的解释具有辐射效应：当"管理"与"保护"在具体案件中发生冲突时，新法的价值排序清晰指向"保护在先"。例如，在商标侵权与行政执法的衔接中，新法第七十五条明确"负责商标执法的部门有权依法查处"，但同时第七十九条强调"商标注册人或者利害关系人有证据证明他人正在实施或者即将实施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可以依法在起诉前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责令停止有关行为和财产保全的措施"——私权救济被摆在更突出的位置。

二、新增"规范商标的注册与使用"：从"重注册"到"注册与使用并重"

旧法**条的立法目的中，并未出现"规范使用"的表述。与之呼应，旧法在实务中往往"重注册、轻使用"——只要能获准注册，后续是否实际使用并非审查重点，这直接导致了"商标囤积"产业的泛滥。

新法新增"规范商标的注册与使用"作为核心立法宗旨之一，与后续的多个条款形成呼应：

• 第十九条："不以使用为目的，且明显超出正常生产经营需要申请商标注册的，不予注册"——将"使用意图"作为注册门槛法定化；

• 第五十七条：注册商标"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个人可申请撤销——强化"使用"义务；

• 第七十八条：注册商标专用权人请求赔偿时，被控侵权人可以要求其提供"侵权行为发生前三年内实际使用过该注册商标的证据"——将"使用"与"赔偿请求权"挂钩。

可以说，"规范使用"四个字，是新法贯穿始终的灵魂。

三、"健康发展"替代"发展"：高质量发展导向的写入

新法将旧法的"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细化为"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这一字之增并非偶然。它呼应了总则第三条新增的"商标工作应当贯彻党和国家知识产权战略部署，提升商标保护、运用、管理和服务水平"，也呼应了国家"知识产权强国建设"的战略要求。

"健康"二字的 legal effect（法律效力）在于：当商标权的行使背离了"健康发展"导向时——例如以恶意抢注为业、以商标作为敲诈勒索工具——执法和司法部门有了更高的价值标尺去否定其权利主张。这正是第九条新增"不得滥用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立法基础。

四、对企业商标战略的实操影响

立法宗旨的重排序，看似抽象，实则对企业的商标布局有深远影响：

1. 核心品牌尽早注册：新法强调"保护注册商标专用权"，意味着未注册商标的保护空间进一步收窄。尤其是未注册驰名商标，虽然第二十一条仍赋予其同类保护，但跨类保护仅限"驰名商标"（不区分注册与否），企业应将核心品牌、主商标、防御商标的注册前置到产品立项阶段。

2. 注册后必须实际使用："规范使用"入旨，意味着拿到注册证只是起点。企业需建立商标使用证据的常态化留存机制——广告投放、电商销售、参展记录、合同发票等，都将成为未来应对"撤三"申请或侵权诉讼的关键证据。

3. 杜绝"碰瓷式"维权：第九条明确禁止滥用权利，第八十一条规定"对以恶意串通、单方捏造基本事实等方式提起商标诉讼的，由人民法院依法给予处罚；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企业若试图以商标权为武器进行恶意诉讼，将面临司法制裁。

4. 代理机构选择需谨慎：新法第六十五条至第六十八条对商标代理机构的备案、勤勉义务、禁止行为作了系统规定，违规者*高可处20万元罚款乃至停止受理业务。企业在委托代理时，应优先选择已依法备案、口碑良好的机构。

五、结语

新法**条的语序调整，是中国商标立法走向成熟的标志。它宣告了"管理本位"时代的落幕，开启了"保护本位+使用导向"的新篇章。对于企业而言，理解这一立法哲学的转变，比记住任何一个具体条款都更重要——因为所有具体规则，都是在这一哲学之下展开的技术性表达。

2027年1月1日新法施行在即，建议企业在未来5个月内完成三件事：一是梳理现有商标组合，对"注而不用"的商标果断注销或转让，避免成为"撤三"对象；二是建立商标使用证据档案，为潜在的侵权诉讼做准备；三是重新审视商标维权策略，确保权利行使符合"诚信原则"与"禁止滥用"的新要求。

⚠️ 提醒：新法第八十七条明确"本法施行前已经注册的商标继续有效"，因此企业存量商标不会因新法施行而失效，但新法施加的"使用义务""诚信义务"等将一体适用于所有注册商标。